在这个AI时代，平庸不仅是无趣的，更是危险的
刚读完了田渊栋发在知乎的年终总结，其中最有感触是”费米能级”这段。因为我之前写过一段关于AI时代同时带来的平等和不平等的思考，当时只觉得是个有趣的社会学现象，但田渊栋用物理学概念给出了一个更精确、也更残酷的模型…
什么是”费米能级”
先解释一下这个概念。在固体物理中，费米能级是一条临界线：低于它的电子态几乎全被占满，高于它的则急剧稀少。田渊栋用这个比喻说明：AI时代存在一个能力阈值，低于这个阈值的人价值趋近于零，高于这个阈值的人则极其稀缺且价值呈指数增长。
我之前的观察是：AI同时带来了”平等”和”不平等”，”平等”是指很多以前需要多年才能掌握的技能，现在门槛降低了。比如写代码，以前没基础的人要学很久，现在借助AI工具，上手速度快了很多。但”不平等”的地方在于，如果你把AI看成一个超级工具，那么越会用工具的人，进步速度会越快。因此本来能力就强的人，借助AI这个杠杆的放大效应，会把普通人甩得更远。
而田渊栋的总结则揭示了这种”平等”背后的残酷真相：那其实不是“平等”，而是”清零”。
传统时代，人的价值等于个人产出，是一条单调递增曲线，经验越多，职级越高，价值越大。但AI时代，评估标准发生了根本转变：不再是”你能产出多少”，而是”你能让AI多产出多少”。这让投入-回报曲线从单调递增变成了“软阈值”曲线，在阈值之下，无论你有多少年经验，只要产出无法超越AI，你的价值就被AI近乎无限且廉价的供给瞬间抹平为零。
阈值之上：一骑当千的时代
真正惊心动魄的是跨过阈值之后发生的事。
田渊栋认为，只有当人的能力强到足以对AI提出”系统性、普遍性的解决方案”时，价值才开始涌现。普通人只会对AI的具体产出修修补补，而厉害的人能结合手上的资源让AI变得更强，而且这种效应还随着AI的广泛部署会被几何级数放大。”一骑当千”这种小说笔法，将很快变成现实。
于是社会形成了一种极度两极分化的分布：费米能级之下，是泛滥的、求着证明自己还有用的普通智能体；费米能级之上，是稀缺的、能驾驭算力和数据的超级个体，排队花大钱都未必能请到。
更令人焦虑的是，这个费米能级不是静止的，它像洪水一样持续上涨。上涨速度取决于AI能获取到的更强数据，如果大模型训练没有重大突破，顶尖的人还能守住护城河一段时间；如果合成数据或训练算法有突破，那今天的护城河可能明天就被淹没。
遍地神灯时代的真正稀缺
那么，如何才能站在费米能级之上？
田渊栋引入了“神灯”这个隐喻：未来不再是人们千辛万苦寻找阿拉丁神灯的时代，而是一个”遍地神灯”的时代。每个AI智能体都像神灯一样能力超群，渴望实现别人的愿望。在这种环境下，真正稀缺的不再是实现愿望的能力，而是”愿望”本身，以及将愿望化为现实的那份坚持。也就是当执行力变得廉价，真正值钱的是知道该执行什么。
我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思考：在一个生成式AI的时代，什么是最重要的？我的答案是ideas|想法，你得知道”要生成什么？为什么值得生成？生成的结果是否靠谱？”这三个问题，恰恰是AI自己很难回答的。能回答这三个问题的人，才是真正在驾驭AI而不是被AI驾驭。
但请注意，这里也藏着一个巨大的陷阱 - 大模型提供了极其廉价的思考结果，在当前市场中甚至可以直接拿来交差获取经济价值。这种唾手可得的便利，会让人逐渐失去思考的动力，被生成式内容和推荐系统绑架同化。田渊栋对新时代”懒人”的定义是：不是体力上的懒惰，而是精神上没有空闲去思考，没有能力去构思独特的东西。最终变成一具空壳，连向“神灯”许愿的能力都失去了。
这才是最可怕的结局：不是被AI替代，而是被AI同化到连被替代的资格都没有。
从员工到老板的角色转变
那么，如何保持独立思考、不被同化？
战术上，田渊栋建议不停审视AI的答案，挑它的毛病，找到它无法解决的新问题。他用AI Coding举例：AI可以很快弄出能跑的代码满足需求，但随着代码越来越长，屎山也越来越高，还是需要人来做大的设计规划。如何调教它让它更快达成长远目的，这会成为人类独有价值的一部分。
新价值将来源于三个方面：新的数据发现、对问题全新的深入理解、新的路径和创新方案。利用信息不对称套利只是暂时的，随着模型越来越强，这种机会会迅速消失。
但更根本的是战略层面的转变。田渊栋指出，无论主动还是被动，每个人都将面临从”员工”角色向”老板”或”创始人”角色的转变。这种转变的核心在于”目标感”，如果心中有一个坚定的目标，并愿意动用一切手段去达成它，那么主动思考就是自然而然的结果。目标越远大，触发的主动思考就越多，激发的潜力就越大。
反思一下：很多人现在学习用AI的方式，其实是在费米能级以下打转，学prompt技巧、掌握各种工具用法。这些当然有价值，但如果只停留在这里，本质上还是”员工思维”，是在和AI比谁更会执行。真正的问题是：我要用AI去达成什么目标？我能对AI提供什么系统性输入，是它自己难以生成的？
在这个时代，平庸不仅是无趣的，更是危险的。我们唯一能做的，是确保自己的认知水位始终比AI的洪水高出那么一点点。这个问题的答案，可能才是决定我们站在费米能级哪一侧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