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 AI 不够有野心?Anthropic 工程师的三条实操方法
Felix Rieseberg 在 Anthropic 做 Claude。他说自己每天都会看到别人用 Claude 做成一件他没想过、不觉得可能,或者懒得去试的事。例如帮业余天文学家找到一颗疑似新行星,或者是做出他真心喜欢的 AI 音乐 MV。他的文章底下,有网友用 Claude 和免费的激光雷达数据,花几个小时、几百美元,在墨西哥湾沿岸找到一组可能从没被记录过的古代土丘。
用他的话说,有些人已经驾驭了模型最惊人的那部分能力,看起来像在飞;更多人还在研究这对新翅膀能干嘛,用它问”法国的首都是哪儿”,或者”帮我把这封邮件改得没那么冲”。
我算是用 AI 比较深的那批人,每天大部分工作都是和它一起完成的。即便这样,我也会时不时撞上”哦,原来它现在能做这个了”的时刻。最近一次是做视频:我一直默认视频得交给专门的视频生成模型,大模型顶多写写分镜。结果 Opus 5.5 发布后我试了一下,让它直接做科普动画,画面、配音、配乐,连”转场卡在音乐拍点上”都是它写代码完成的,很快帮我做出了两支完整的视频。也就是说模型能力已经在那儿了,只是我对它的印象还停在上一个版本…
所以”不够有野心”其实不分新手老手:模型每几周就往前跳一级,我们脑子里”它能做什么”的那张图,总是落后一截。Felix 这篇《How to be more ambitious》讲的,就是怎么把”更有野心”变成对话框里能打出来的下一句话。

野心的四个方向
Felix 把”有野心”拆成四种:
- 速度:同样的事做得更快。这是 AI 经济价值的基本盘,大家都会,他直接跳过,我也跳过
- 高度:往上走一层,想清楚你要的结果,而不是盯着手上这一件事
- 深度:像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那样做,往下挖一层,碰到底层的数据、工具和问题
- 广度:调动多个领域的知识和方法,而不只用这件事表面上需要的那一个
原文用一家虚构公司的”季度业务汇报”贯穿全文。为了更好理解,下面我把它换成大家都熟悉的场景:年终总结。
高度:多问一句”然后呢?”
我们平时给 AI 派活,其实是在执行自己对”怎么达成目标”的最佳猜测。往高处走,就是多问自己一句:你真正想发生的是什么?目标背后的目标是什么?
Felix 举了自己的例子:去年年初,他还在让 Claude 一个个修崩溃 bug;后来他干脆让 Claude 负责”让我们的 App 不崩溃”。
放到年终总结上,可以一级一级往上走:
- 先给足材料:别只让它往模板里填数字,把全年的数据、项目记录、周报都给它:”告诉我今年什么变了,为什么变,明年该做什么。”
- 再要决定:好的会议应该以决定收尾:”根据你了解到的一切,找出明年最紧迫的三个决定,每个都给出支持和反对的理由。”
- 最后问机制:年终总结来自一个需要人工逐条翻数据的年代。它存在的意义,是让团队尽早发现问题,把人和钱放到对的地方。所以可以问:”设计一个比年终总结更好的机制来做到这件事,用我们今年的历史数据证明它能更早发现问题,然后明年和年终总结并行跑一个季度。”
什么时候适合往高处走?Felix 给了一个很好用的判断标准:如果你接下来要为这件事开会,那它大概率值得往上走一层。 它更适合有明确结果的事,不太适合创作。
还有一点容易被忽略:往上走通常需要先改造流程。为了让 Claude 真正负责”App 不崩溃”,他先得让它能自己拉取崩溃报告、知道哪个版本对应哪次代码提交,还给了它 Windows、macOS、Linux 三台电脑,让它能自己复现和验证修复。目标抬高了,给 AI 的手脚也要跟上。
我按 Felix 的思路写了一段,可以直接复制:
先别急着做我说的这件事。告诉我:(1)我做这件事,真正想要的结果是什么;(2)这个结果之后,通常接下来会发生什么;(3)有没有一个更高一层的目标,达成之后这件事以后都不用再做。然后按那个更高的目标重写这个任务,并列出你需要我提供哪些数据和权限。

深度:像顶尖专家那样做
有时候你就是想把一件事做到极致。往深处走,就是逼着模型用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人用的工具、方法和知识,而且一直推下去,推到连那些专家都可能从结果里学到点新东西。
假设你的年终总结里有个绕不开的问题:今年客户流失变多了。Felix 列了几个他觉得有用的做法:
坚持用专家的工具。 让模型”像专业人士一样”,它往往只是换了一套词汇,方法没变。Claude 想给你画个 markdown 表格的时候,坚持让它用数据库和统计模型。你不需要知道专家用什么,Claude 通常知道。
定一个离谱的目标,并告诉模型这很合理。 网站要从 10 秒加载到 5 秒?直接要 200 毫秒。模型觉得做不到?告诉它这完全能解决,只是需要继续往下做。文章底下有读者说这一条最戳他:他常常因为”觉得合理”,先替 Claude 设了限。
挑战你以为知道的事。 商业上很多”常识”只是对现实的粗略近似。把原始数据给模型,让它反过来检验你的假设:”我们一直认为流失是新用户引导没做好的问题,试着用原始数据把这个结论复现出来。”
产出新的认知。 模型已经深入数据了,就顺手让它找盲区:”用我们的日志搭一个客户模拟,复现去年一整年。然后找出一个我们还不知道的、最早的流失信号,并证明它在没见过的数据上也能预测。”
找一个外部裁判。 不要让模型给自己打分。Felix 估计这件事随着模型变强会被解决,但在 2026 年 10 月,他恳请大家坚持外部验证,最好是一个模型自己就能运行、能立刻得到反馈的工具。
前面提到的那位找古代土丘的网友,正好把这几条都用上了:他没让 Claude 凭感觉找,而是先让它写检测器,在已知遗址(包括巨石阵周围的古坟)上验证命中率;再派几个独立的 AI 当”怀疑者”,专门想办法推翻每一个发现;最后拿一百多年来的地图和公开记录逐个核对,剩下的才交给考古机构。这和我上一篇写的 Claude Code 团队做 code review 的思路一样:不指望 AI 不出错,靠一层层外部检查把错拦住。
这一节 Felix 给了一段他自己常用的提示词,我译成了中文,可以直接复制:
我要的是这个任务更深的版本,而不是更大的版本。改写之前:(1)说出这个领域的顶级专业人士会做、但我没有要求的事;(2)说出他们会从哪种最原始的材料入手,而不是我手上已经被加工过的材料;(3)说出他们会用的具体方法和工具;(4)说出除了你和我之外,还有什么能证明结果是对的。然后改写我的提示词,让它恰好要求这些。

广度:把名词换成动词,再组一支团队
往宽处走,就是从不同领域的视角看你的工作,而且比过去”划算”的范围多看几个领域。这不算什么新道理,每部盗窃片的前 30 分钟都在组队凑齐各路高手。新的是,现在的 AI 产品让多智能体越来越容易用,你真的可以把这些人”请”进来。
Felix 承认这一条最难,因为它需要你有想象力;但他也说,这是他见到最多”魔法”的地方。他给了两个技巧:
把名词换成动词。 这是《创新的艺术》(The Art of Innovation)里的老办法。年终总结不是”一份 PPT”,而是”让一群很忙的人相信一个关于因果的故事,并在半小时里、在不确定中做出决定”。换成动词之后,你和 Claude 都更容易看出哪些领域能带来独特的视角。
组一支队伍。 假设这份年终总结做不好,外星人就要炸掉地球,人类会派一支什么样的团队?要保证质量,得有分析师、记者和编辑;要上台讲,还得有动效设计师和音频设计师;再加一个”红队”挑刺,比如一个做空者和一个法务会计?
这里有个容易踩的坑:让 AI 做那种人做的事,而不是扮演那种人。 不要让它”像做空者一样写”,而要让它”做做空者为了建立空头仓位会做的研究”。前者只会让对话变得奇怪,结果并不会更好。
我自己做视频这件事,回头看就是”广度”的一个例子。一支一分钟的解释性视频,背后其实是一整个剧组:分镜、动画、配音、选曲、把转场卡在拍点上、调响度让它在手机外放时不破音。放在以前,一个人想把这些都做到及格线,几乎不可能;现在是我加一个模型,把这些领域的做法一个个请进来。我做的最关键的一步,反而是先相信”这件事它能做”。
原文这一节也没有给提示词,同样是我按他的思路写的延伸:
先把这个任务从名词改写成动词:它到底是要让谁、在什么条件下、做成什么事?然后列出 5 个平时不会参与这件事、但能带来独特方法的领域,每个领域说清楚他们会”做”什么(具体方法和工具,不是说话的口吻)。挑出最有用的 2 个,用他们的方法把这个任务做一遍。

最后,Felix 提醒了一个前提:以上所有方法,都需要模型有一台能装软件的电脑,并且能拿到各种相关数据(比如通过 MCP 连接器)。很多工具已经能做到这一点,他建议大家都用起来。
卡住你的,往往是你以为不可能
文章最后,Felix 讲了他为什么觉得这件事有必要。
1939 年,伯克利的研究生 George Dantzig 上统计课迟到了,他把黑板上的两道题抄下来,当成家庭作业做完交了上去。后来他才知道,那是统计学里两道还没人解出来的难题。
心理学里有个词叫”自我效能感”:越相信自己能做到的人,实际做到的越多。Felix 引用的研究也说明,被给定具体而困难目标的人,表现好于只被要求”尽力而为”的人。
这件事不新鲜,但在今天更要紧。模型的能力每几周就往前跳一级,我们对”它能做什么”的判断,很容易还停在上一次试过的时候。我做视频之前就是这样,差点因为”这得靠视频模型吧”而根本没去试。
所以下次你对着对话框,觉得某件事”AI 应该做不了”的时候,不妨像 Dantzig 那样,先把它当成一道作业交上去。卡住你的,往往是你以为不可能。

原文:How to be more ambitious: A tutorial for humans with models(Felix Rieseberg,2026-10)。古代土丘的案例来自原文评论区,详见 I went looking for lost cities with Claude(Nate,2026-10-11)。